草稿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後乾脆什麼都沒發？
或是發了之後，急急忙忙在留言補一句「這只是個人意見，僅供參考」、「我不是專業，若有誤歡迎指正」？
你在寫文章的過程中，是否也經歷過以上的事件？
我自己經營超閱者品牌一段時間後發現，這幾乎是我會有的反射動作。一篇貼文反覆修改與查證，就怕傳達錯誤的訊息；發出去之後（尤其是在 Threads 上），又不太敢回去看留言，深怕看到負評，或是哪句話被斷章取義成攻擊我的素材。
看完《第三視角》（The Third Perspective）後，我才意識到，我並不是在「謹慎」，我是在「自我審查」。
這本書正好幫助我釐清，過去的我說不清楚的狀態，並從頭攤開來檢視自我。
內容目錄
《第三視角》在說什麼？
這本書的作者是 Africa Brooke，她是一位國際知名顧問、教練、演講者，創建 Africa Brooke International，專門提供公眾人物、個人、團隊面對「自我審查」與「群體壓力」的諮詢服務與教練服務。
她在 2021 年分享一封名為〈我為什麼要脫離覺醒邪教〉（Why I’m leaving the cult of wokeness）的公開信，這封信引發了廣泛的討論和批評。
她認為，覺醒文化提倡的多樣性和包容性原則，往往缺乏對不同觀點的包容性。這些外在的壓力使得人們在表達與主流觀點不同的意見時感到恐懼，這使得真正的對話和個人真實想法受到壓制。
儘管她獲得了廣泛的正面回響與支持，同時她也面臨了嚴厲的批評與質疑。有人將她貼上右派的標籤，或是指責她放棄了那些能為世界帶來進步的價值觀。但她的立場並不是對社會正義的反對，她反對的是這種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思維，社會應保留對社會問題討論的彈性與對話空間。
這起事件的經驗，也促使她將「該如何真實表達自己想法」的方法，寫成這本書。
書中提到三個核心要素，剛好是「能勇敢表達自己」這件事的三根支柱：
- 覺察：能夠誠實地自我反省，坦然面對自己想法的錯誤，並與之和解。
- 責任心：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個人哲學，包括你的信念、價值觀。
- 表達：有意識地鍛鍊自己的聲音，清楚且精準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作者點出一個很多人容易忽略的盲點：指出他人的問題很容易，最困難的是坦白自己的偏見與恐懼。
這本書沒有要教你「如何在網路上辯護自己的觀點」，也沒有要你變成什麼話都敢說的人。它要處理的，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在這難容下異己的時代，我們如何表達自己真正的想法？
我們為什麼不敢表達？
多數人不敢勇敢表達自己意見的原因有二：自我破壞和自我審查。
自我破壞（self-sabotage）：來自內在的剎車器
自我破壞是指我們有意識或無意識地，採取與自己長期目標相違背的行為、思緒或情緒反應。
它的本質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大腦為了迴避恐懼、焦慮或不確定感，會優先選擇「安全」與「熟悉」，而不是「成長」。
這導致我們的拖延、負面的自我對話、逃避機會、破壞關係等。
自我破壞可能源自以下幾個心理成因：
- 恐懼失敗：如果不全力以赴，失敗了還能說「因為我沒真的試」，保護脆弱的自尊心。
- 恐懼成功：成功意味著更高期望、更大曝光、更多責任，維持現狀反而更安全。
- 認知失調：核心信念（如「我不值得擁有好結果」）與期望目標衝突，無意識地用破壞行為來維持內心的「一致性」。
- 童年經驗塑造：早期被否定或忽視的經歷，形成「我不夠好」的信念。
- 控制感需求：「自己搞砸的」比「被命運擊倒」更容易接受，至少失敗是可預期的。
了解什麼是自我破壞後，我才發覺有時候我在寫文章時，會時不時停下來，甚至不太想寫下去。不是我不想寫，是大腦正開始踩煞車，幫我逃避「萬一寫出來不被認同」這個不確定的結果。
自我審查（self-censorship）：來自外在的剪刀
如果說自我破壞是內在踩剎車，那自我審查就是外在的剪刀。
自我審查是指，在沒有外部強制力的情況下，個體因恐懼後果（被批評、排擠、取消）而主動壓制、修改或隱瞞自己的真實觀點。
自我審查其中的關鍵是「恐懼驅動」，這不是出於禮貌或場合判斷的社交過濾，而是出於自我保護的防禦行為。
它的深層心理成因包括：
- 恐懼負面反饋：擔心與群體主流意見不一致會遭到排擠。
- 群體迷思（Groupthink）：為了維持群體和諧，個人壓制反對意見。
- 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一句話失言可能引發群體抵制，表達的風險成本過高。
- 歸屬感需求：為了留在團體中，調整公開觀點以符合多數，即使內心不同意。
我發現自己有時候，會在一些爭議的文章上加上「個人意見，僅供參考」、「若有錯誤，歡迎指教」。
說白了，這是一種「預防性道歉」。在訊息還沒被誤解之前，先幫自己鋪好台階下。
多餘的免責聲明、修飾語和對不起，看起來是避免後續延伸的後果，實則削弱了訊息傳達的能力。
這樣的說法，看似是保護自己，實際上，會讓人過於保留且小心翼翼，語氣會顯得非常不果斷，最終導致想法沒有被正確傳達出去。
預防性道歉不只暴露出自我懷疑，還剝奪我們說話的力量。
這種預留退路的做法，我以為是謙虛、能保護自己，實則只是在跟未來可能出現的批評者，提前認輸，不只削弱發言的力量，甚至會被認為缺乏自信。
什麼是第三視角？
那麼我們該如何應對「自我破壞」與「自我審查」呢？
作者指出一條道路，那就是「第三視角」。
第三視角不是某種特定立場或概念，比較像是在尋找真實自己的一場探索與冒險，能夠在「全盤接受」與「全盤拒絕」之間，找到第三條路。
作者認為「理解不等於接受」。
表達意見，不是要你一定要選邊站，要嘛你站我這邊，要嘛你就是敵人。
你不需要接納每個人的意見，而是可以包容不同的聲音，建立起尊重和連結的環境。
我們可以不接受對方的想法，同時清楚說出我的看法，並保留我們各自不同意的權利。
良好溝通的關鍵，是聆聽。不同意對方的意見時，不應該直接迎頭痛批對方的想法，而是好好聆聽對方的看法，試著去理解對方的脈絡，包容不同的聲音，才是良好的溝通方式。
書中有一段在講「公開表達」這件事，作者認為：
「不是每個想法都需要公開，也不是每個信念都必須宣揚。」
在看到這句話之前，我會覺得，如果我有想法卻沒在社群上發出來，那就是膽小，是一種自我審查。
讀完才意識到，這兩件事不一樣。
公開表達確實有風險。但這不代表我們只剩「什麼都說」或「什麼都不說」這兩個選項。
我可以先把想法私下跟家人或熟識的朋友分享，等想得更清楚、找到對的時間或場合，再分享給更多人知道。
畢竟，不是所有的想法都適合攤在大眾面前。有些只適合與自己分享，有些只適合與親近的人分享。
這是一種「選擇性表達」，不是「自我審查」。差別在於：前者來自理解後的刻意選擇，後者來自恐懼的本能反應。
書中作者用一個反省的問句做總結：「你的沉默，是源自於理解的刻意選擇，還是源自恐懼的本能反應？」
試著分辨出內心思考的控制模式，有助於掌控自己的思考與表達。
取消文化與暴民心態：為什麼這個時代特別難表達？
如果你也覺得「現在比以前更難說話」，那不是你的錯覺。
書中花了一章在處理當代社會的「集體破壞」現象。
身為一個社會，我們在某些時刻，無意間違背了自身的最大利益。
這背後的兩個常聽到的詞語是：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和暴民心態（mob mentality）。
暴民心態
暴民心態又稱做羊群心態或從眾心態，指的是人在群體中有時會集體展現出過於情緒化、衝動，甚至具有攻擊性的行為。
書中提到網路暴民心態的其中一個特徵是「同溫層效應」：演算法只提供相似觀點，鮮少呈現相反的意見。這強化了信念，並促進對立的形成。
這正是我這幾年最有感的觀察。
演算法傾向把同一種觀點送到我眼前，看久了會產生一種錯覺，好像「全世界觀點都跟我一樣」。當意外滑到不同觀點時，反而會覺得對方是異類，甚至產生敵意。
這已不是任何單一平台的問題，是所有演算法驅動社群的共同效應。
除此之外，網路上除了資訊快速傳播的特點，能夠更快引起人們的共鳴，再加上匿名放大效應，讓人擁有勇氣去參與現實中無法實現的集體行為，甚至是忘記網路另一端也是真實人類，所以互動會比面對面時更尖銳。
說實在，現在社群的演算法我非常不喜歡，我個人比較喜歡透過 RSS （Really Simple Syndication）建立自己的資訊來源中心，才不會一直被演算法推播，接受到一堆不太想看到的內容。
取消文化
取消文化是一種社群抵制的行為，大眾會對爭議性的言論或做出錯誤行為的人，進行集體的撻伐。說白了，就是讓你「社會性死亡」。
通常造成取消文化的是：情緒化的回應，常常引發底下一窩蜂的人跟著湧入。
但這些湧入的人，多半沒有真的看清楚事情狀況，沒有花時間釐清問題核心在哪裡，更不會提出有建設性的回饋。只是「跟著情緒」加入戰局而已。
不過，作者認為我們對「取消文化」的定義有些混淆。對於某些人來說，認為我們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對另一些人來說，這是把名譽不公正地摧毀，連改正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作者創造出一個新名詞：集體破壞。它是指我們身為一個社會，在某些時刻，可能無意間違背了自身的最大利益。
書中提到一個故事：作者的客戶茉莉在公司會議上，明明對團隊的提案有隱憂，卻因為其他同事都同意，她選擇了沉默。後來那個專案上線後引發用戶反彈，造成名聲與財務損失。
從這個故事來看，我們常常害怕改變現狀、不願出頭或不想挑戰上司，不想破壞現有體制，往往會讓決策無法符合團體的最佳利益。
社群是這樣，職場也是這樣。
當你對某個議題發表意見，就像是一顆未爆彈般，不知道何時會觸發意料之外的爆炸，讓你被淹沒在吵雜的爭論之中。一旦說錯話，你會被人抓出來放大檢視，這種壓迫、恐懼感，讓人選擇按下「靜音鍵」，不再公開發表意見。
所以書中提了一句話，令我印象深刻：「每個人的天性都是政治不正確的。犯錯的弱點、成長的優雅以及學習的旅程，這些都是人性。」
這也是為何需要不斷教育大眾來提升每個人的認知。沒有人是完美的，人天生就是不完美。每個人都走在學習的路上，不可能每個人都對該議題有深刻的認識。
結語：在風險與恐懼中往前進
讀完《第三視角》後，我沒有變得突然敢對任何議題表達自己的想法。
但我多了新認知，當我又想在貼文後面加上「這僅是個人意見」時，我會停下來問自己：這句話是我真心想加的禮貌，還是恐懼驅動的預防性道歉？
「你不是忽視內心的恐懼，而是選擇在恐懼中繼續往前走。」
勇敢表達從來不是「不害怕」。是知道自己會害怕，卻還是決定要說。
所以，我還是要提一下這本書的一些缺點。我覺得書中的議題很值得探討，但是這本書究竟是針對那些「原本就害怕發言的人」，還是「說錯話後不敢發言的人」，我覺得書籍對於受眾的選擇沒有很聚焦。
前面就有提到，作者自身也有因為一些文章而被批評的經歷，但我覺得書中著墨於作者的經歷太少，反而著重於帶領讀者去覺察、去練習溝通的方法。
書中提到的故事與案例的比例非常低，讀到後面都只談溝通表達的技巧。
還有，我覺得這本書寫得太保守一些，書裡也提到「沒有風險，就沒有真實的表達；沒有風險，就沒有第三視角。」
我們不可能討好每一個人，而是要真誠地表達自己的意見，面對各種回應保持從容的態度，才能保持良好的心理與情緒的健康。不然就會陷入肯定與否定的無限迴圈中，不停尋求認同，並對反對的意見耿耿於懷，甚至是情緒崩潰。
「你聲音中的真正力量，就在於坦然接受別人的『失望』不是你需要承擔的責任。」
我們無法操控他人如何解讀文字，唯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傳遞文字的方式。這是因為每個人的濾鏡都是由個人的經驗與信仰所塑造而成，透過個人的濾鏡解讀出的文字，意思都不相同。
這本書沒有要把你變成戰士，也沒有要把你變成隱士。它只是想告訴你——在「沉默」與「炎上」之間，還有一條叫做「真實表達」的路。
而走上這條路的第一步，是先承認：你不是不敢說，你只是還沒準備好接受別人的失望不是你的責任。
如果你也常常按下「靜音鍵」，這本書或許能幫你重新找到那個說話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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