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不再理解世界》心得：我們真的理解這個世界嗎？

《當我們不再理解世界》（Un verdor terrible）這本書引人入勝，讓我不知不覺看到最後一頁。

當你在閱讀這本書時，一開始會以為這是一本科普書、人物傳記，它卻又是虛實交錯的文學小說，難以區分史實與虛構的界線，但這並不是那麼重要。

內容目錄

《當我們不再理解世界》在說什麼？

本書的作者是智利作家班傑明．拉巴圖特（Benjamin Labatut）。他以科學家的人物傳記、歷史為核心，採用小說的手法，添加了虛構的情節。在閱讀的過程中，我完全分不出哪些是真實，哪些是虛構。

作者描述著五位近代極具影響力的科學家：弗里茨．哈伯、卡爾．史瓦奇、亞歷山大．格羅騰迪克、維爾納．海森堡、埃爾溫．薛丁格，閱讀他們的故事與其發現，如同看到普羅米修斯為人類取火，帶來了文明、光亮與希望，照亮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洞，卻又帶來了毀滅的危機。

弗里茨．哈伯（Fritz Haber）：站在善惡邊界的科學家

第一篇〈普魯士藍〉談到普魯士藍的誕生，它是近代一種人工合成染料，被廣泛應用於畫畫當中，梵谷《星夜》和葛飾北齋的《神奈川沖浪裏》都是大量使用普魯士藍的作品。

人類創造美麗的人工顏色，卻也創造出最危險的藝術。普魯士藍後來進一步被提煉成「普魯士酸」（也就是現在常稱的氫氰酸），應用於工業、醫療和化學方面，但這種化合物是活性強大、非常危險的毒藥。

哈伯以普魯士酸這種氰化物為基底，做成了強效殺蟲劑，被取名為「齊克隆」。但齊克隆後來卻被納粹拿來改進成齊克隆 B，也就是在納粹集中營大量使用的毒氣。諷刺的是，哈伯也是猶太後裔，他所發明殺蟲劑變成殺害他身邊親朋好友的毒物。

最初對於哈伯的認識，是以前化學課本中學過「哈伯法」，這方法是他發明出來。在高溫高壓下以鐵做為催化劑，能夠將氮氣與氫氣合成出氨，這是植物主要的營養來源。這個發現解決了肥料短缺的問題，拯救了二十世紀全球性饑荒的危機。

然而，哈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策劃了比利時伊普爾的毒氣攻擊行動，首次使用氯氣作為戰爭武器，將科學作為邪惡的武器。

我們該如何去評斷哈伯這位科學家的善與惡呢？

卡爾．史瓦奇（Karl Schwarzschild）：戰壕中發現史瓦奇解，定義了黑洞的事件視界

「我們要如同聖人、瘋子或神秘主義者只懷有一個願景，唯有共同願景，能讓我們解析宇宙組成的形態。」

第二篇〈史瓦奇奇點〉介紹史瓦奇，是一位著名的物理學家、天文學家，他貢獻了黑洞理論，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是在槍林彈雨中求出廣義相對論的精確解。

愛因斯坦於 1915 年發表廣義相對論，因其複雜程度，鮮少有人能夠提出方法來解釋他的理論，就連他本人也花費好大功夫才求出一個近似解。

拋棄天文所長職位，志願投身於戰場的史瓦西卻做到了。究竟是什麼樣特質的人能夠在危機四伏，隨時都可能喪命的戰場當中計算如此複雜的問題。

我從故事中看到的是史瓦西那近乎瘋狂的好奇心，想要解答事物真相的求知慾，宛如鍊金術士追求賢者之石般。書中描述到：「我經常背棄天空。我的興趣覺不僅限於月亮外的太空和那裡現有的東西，而是從那裡織起一條條的線，直抵人類靈魂的最黑暗處，我們要把科學的新的光芒帶到那裡。」這也讓他時常過於沉浸於思考中，在好幾次戰場中帶來致命的危機。

在服役期間，他不幸患上自體免疫疾病，飽受水泡潰爛所苦，卻仍然完成了廣義相對論的精確解。他在寫給愛因斯坦的信中說道：「誠如你所見，戰爭待我相當仁慈，儘管槍林彈雨，但能到您的思想寶地流連，哪怕只是片刻也能逃離這裡的一切。」

這句話能窺探到他對於科學的熱愛、癡迷與瘋狂，在這種艱困的環境下，還能有心思去思考複雜的物理學問題。換成是我，光是想著如何在戰爭中生存下來，就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思考那些過於困難的事物了。

亞歷山大．格羅騰迪克（Alexandre Grothendieck）：重構代數幾何學，卻告別學術，隱遁的天才數學家

第三篇〈心中之心〉介紹數學家格羅騰迪克，他以前所未見的創新奇想，革新理解空間與幾何的方式。

我完全不理解格羅騰迪克所窺見的「心中之心」究竟是什麼？「心中之心」是他對於數學本質的理解，是抽象化概念的盡頭。

書中描述著：「鞭笞我的不是野心也不是渴求權力，而是深刻感受到一種非常真實又非常細微的偉大東西。」鞭笞著他尋求事物本質的是難以言喻、幾乎走火入魔的執著。

「單一觀點會自我設限。我們只能看到某個景色中的特殊畫面。我們看待同一個事實時，只有結合全面觀點，才能有更完整的了解。當我們想了解的東西越是複雜，擁有不同的視角越是重要，才能讓那些光交融，我們才能從多看見單一。這是真相的本質：結合各種已知的觀點，呈現在此之前遺漏的其他觀點，因而我們能夠了解，一切其實都是從同樣的東西分裂出來的。」

他的思考中毫無空間邊界，他會盡可能挑選最正確的字詞來描述他發現的概念，從單一個點中擴展出一個宇宙。尋常人想要了解他的思維，可能要以不同於常理的思考方式。

最讓我震撼的是，他在學術巔峰時刻，竟然拋棄了學術上的成就，下落成謎，像是展開一場逃亡之旅，不讓人找到他的行蹤。故事中描述他說自己是為了保護人類，而引退江湖。不希望有人遭遇他曾遭受的折磨，但沒人清楚他說的恐懼是什麼。

我覺得是他害怕自己的追尋與理解的世界，會造成世界的危害，他害怕對世界造成未知的影響，因而不在數學上繼續深入研究。

究竟他在數學的本質中窺見了什麼呢？我們無從知道，也因為這篇裡面虛構的成分較多，依舊讓人難以分辨虛實，但這也無妨。

海森堡與薛丁格（Heisenberg & Schrödinger）：彼此互相對抗，但又共同奠定了現代量子力學的基礎

「薛丁格的方程式彷彿普羅米修斯之火，能夠消除次原子粒子界難以穿透的黑暗，揭露在這之前一直蒙著神秘面紗的世界。」

第四篇篇名同書名是全書最長的一篇，描述著對於量子力學有重要貢獻兩位科學家：海森堡與薛丁格。

他們兩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來詮釋量子力學，互不承認對方的理論，堅信自己的理論才是正確，但最終兩人的理論相輔相成，一個解釋了波的連續性，一個解釋了粒子的不連續性，意外建構出完整的量子力學。

「如果我們無法同時知道，一個電子在哪裡和如何移動，我們也不可能預知它從一個點到另一個的正確路徑，只能知道許多可能的路徑。」

當時波爾與海森堡提出的哥本哈根詮釋主張，在測量發生之前，微觀粒子處於所有可能狀態的「疊加態」。

海森堡解釋：

「它們存在於一個可能性的世界；它們不是物體而是機率。從「可能」轉變成「真實」，只發生在觀察或測量的動作中。」

這說明了許多現象不能脫離觀察的行為。任何事物在觀察之前，都無法想到它。只有在觀察到它時，才能以某種特定方式存在。

但這超出了愛因斯坦的容忍範圍，因而說出了著名的話：「上帝不擲骰子。」表達他對量子力學隨機性詮釋的懷疑。

薛丁格也發展出一個思想實驗來反駁，也就是著名的「薛丁格的貓」：一隻同時是活的也是死的貓，其結果產生出一個顯然不可能存在的事物。這是荒謬、矛盾的，但也是正確的。在觀察之前，猫是死是活我們都無從得知。

原本「薛丁格的貓」是要反駁哥本哈根詮釋，卻反而成為後世時常討論的經典實驗。

這篇當中有一段我很印象深刻的話：

「當我們談當代科學，我們談的是我們跟大自然的關係，我們的身分並不是客觀獨立的觀察者，而是人類和世界這場遊戲的演員。科學已經無法用過去的方式面對現實。分析、解釋和分類世界的方法，已經顯露它的局限性：這是由於干預的舉動改變了研究對象本身。科學照亮世界的光，不只改變我們對現實的看法，也改變基礎單位的行為。」

隨著我們對於世界的理解加深，世界反而更加陌生。我們不能拘泥於現有的思維、解釋與分析方式，我們不只是要改變對於世界的認知，也要改變我們解構世界的方式。

隨著我們對世界有更多的了解，我們應保持更謙遜的態度，因為我們會發現自己更加不了解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