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閱讀這本 1979 年的小說《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時，我感到困惑。書裡面由十篇故事所組成，而故事中的讀者看完每一個故事就會發現，這個故事沒有結局，它是一個不完整的故事。
在閱讀這本書的過程，就很像要踏上一場未知的冒險，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這種未知帶來的興奮感，讓人想要把這本書看完。
註：會有些劇透，建議看完這本書，再來看我的心得。
為什麼想看《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
在逛 2026 年國際書展的時候，突然看到《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的書名，覺得書名很熟悉。這時我想起來，之前玩「原神」空月之歌版本時，主線任務的第七幕名稱就跟書名一模一樣。
當時在玩遊戲時，我不知道這個任務的名稱，就是源自於這本書的書名。在國際書展看到這本書時，覺得非常巧合，說是命運也不為過，再加上我之前有看過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的作品《不存在的騎士》，所以我就把這本書買下來。
以罕見的「第二人稱」（你）來寫作
這本小說的視角非常獨特，是以「第二人稱（你）」來寫作，描述「你」（也就是讀者）買了一本書《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卻發現這本書印刷錯誤，摻入了其他的內容，而導致劇情中斷。身為讀者的「你」，為了追尋故事的後續，開始了一段不斷閱讀，又不斷中斷的追尋之旅。
作者使用的後設手法極其巧妙。你明明知道故事是虛構的，身為故事外讀者的我們，卻又不知不覺沉浸於故事情節中。
故事由作家開始，也由作家終止
「很多小說第一章開頭幾句的純粹情境所呈現的神奇魅力，很快就會隨著敘事進展而消失，像是我們接下來的閱讀時光解開序幕，準備迎接所有可能的發展。我想要寫一本只有開頭的書，那麼整本書從頭到尾都可以維持那股潛力不墜，彷彿沒有對象的對待。但是那種書要怎麼寫呢？第一段寫完就結束？還是無限延長開場白？或是像《一千零一夜》那樣，在每一個故事的開頭嵌入另一個故事開頭？」
你作為一個讀者，你可能會覺得一個故事，若沒有完結就中斷在那裡。你一定會想知道這本書的結局究竟是什麼？
而這本書的主角是讀者「你」，在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中，會發現這本書，每一章節都會搭配一本小說。書中總共有十篇故事，但這些故事都是一個未完成的狀態，它只是一個開始，而且結束的很突然。
這讓讀者開始思考，當有一個新的故事誕生的時候，這個故事沒有結尾時，我們會如何看待它們？每一個故事都必須有開頭和結尾嗎？
說實話，我很討厭沒有結尾的小說，但也不希望小說就此結尾，這種矛盾的心情時常出現在我的心中。一旦故事結束了，就看不到角色後續的生活，讓我感到有些落寞，又得找尋下一本書來滿足閱讀的慾望。而沒有結尾的小說，我會恨不得作者趕緊把故事後續寫出來，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後續發展，但也不希望這麼快就完結。
故事有頭有尾，彷彿是一種必然的組合，但這真的是如此嗎？或許這沒有正確答案。
有時看到已經完結的故事，又出了新作後續，但過高的預期心態，卻有著低於期望的展開，又認為作者應該停在當初的結局，不需要繼續寫下去，讓心中保留對作品最好的印象。
無論故事如何結束，我認為身為讀者的我們，就只能繼續尋找下一本書籍，持續探索能滿足你閱讀慾望的故事。
故事的生與死
說實話，在我看這本書的過程，真的不知道這本書想要表達什麼。雖然用第二人稱，很容易不知不覺地沉浸在「讀者」的視角當中，但未結尾的故事讓人恨不得想要知道故事後續的發展。
當我看到結尾，這些故事的標題連結一篇新故事的開頭，讓我感到震撼。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馬爾堡鎮外，人在斷崖不畏強風和暈眩俯視暗影幢幢，在團團纏繞的網中，在團團交織的網中，在月光映照的落葉地毯上，空墓遺事……是哪一個故事未完待續？渴望聆聽完整故事的他開口詢問。」
這位讀者，你最後仍沒有找到一個有完整結局的故事，而你在圖書館遇到了不同的讀者，他們讀了未完成的故事的標題發現，這些故事標題全部組成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新的故事開頭。
這使你瞭解到，並非所有的故事都有結局。就如同書中所說的，自古以來，故事的結局只有兩種：生命的延續與死亡的必然性。
「失去讀者與書之間的獨特關係：將白紙黑字的書寫視為已經結束，定底的某種東西，無法再增加或刪減。」
關於作者對於故事的結局，我想到《原神》中有一段劇情，令我印象深刻。
身為作家的魔女 M 曾說：「你覺得一位作家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或許有些人會回答：沒有寫完結局的故事？
她認為：「最大的遺憾是我寫的每個故事都必須有一個結局。」
故事一旦結束，就喪失未來的可能性。若不繼續書寫下去，故事就此停在那裡。
一篇故事，要有人繼續創作下去，生命才得以延續。若停在那裡，或許也是一種必然的結果，卻也難免令人感到遺憾。
這本書與「原神」之間的關聯
「只有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的過程中，因為不在任何一個地方，才會有孤立於世界之外的感受。」
讀完這本書後，我不禁聯想到《原神》這款遊戲的敘述情節。
《原神》這個遊戲的主角「旅行者」，就像是一個讀者，他遊歷了不同的國家，不只解決了各個國家發生的事情，他同時也是一個觀看、見證者，記憶著這世界發生的各種事情。隨著劇情發展，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旅行者，在旅行中逐漸認識到這個世界也是屬於他的「家」一般。
《原神》一直強調旅行者不要忘記「旅途的意義」。這個意義需要踏遍七國之後才會知曉。就如同這本小說中的讀者不斷尋找未完成的故事，拼湊著故事被中斷的真相；旅行者在尋找失散的血親，同時也逐漸從各種斷斷續續的資訊，了解到世界隱藏起來的真相。
《原神》一直把資訊切分到各種主線、支線，還有其他文本當中，各種時間順序都被打亂，需要從對話、任務與角色資訊中逐步梳理後才能推測完整脈絡。
在旅行過程中，每段故事都是留下尚未完成的敘述，馬上又開啟了下一段旅程。就如同卡爾維諾的小說，中斷了故事，讓讀者持續尋找未揭開的世界真相。
結語
身為讀者的我，就像書中塑造人物一樣，熱愛閱讀。當然也有人拒絕閱讀，但也有人是從閱讀中尋找或掌握意義。
每個人的閱讀方法、想要從閱讀獲得的東西都不同。
有些人覺得需要重讀已看過的書，每次重讀都會從書中獲得新的體悟。
有人認為，所有閱讀過的書籍，疊加起來會形成一本新的書。
有人認為，一本書的標題很重要，它的開頭會引起你的渴望。
有人認為結局很重要，故事就必須有頭有尾。
有時候，我總會覺得有些故事未完待續，希望這本書還能出個外傳。我想要看到角色往後的生活與故事，不想讓故事停留在那個結局就好。
無可奈何的是，許多故事終究有結束那一天，除非你繼續書寫下去，那麼該故事才會持續延續下去，不然就此死去。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讓我們思索閱讀真正的樂趣。閱讀過程中，那種期待未知發展、超出想像的劇情、令人意料之外的結局，總是讓人感嘆文字的無限可能。這就是閱讀讓人如此沉迷其中的原因之一吧！
後記：一些書摘與碎片化筆記
書中探討很多關於創作與閱讀的想法，散布於各個情節中。這些內容雖然碎片化，讀起來卻讓我深有同感。
以下整理書中令我深有共鳴的文字，以及當時記下的一些簡短筆記：
「你自己看書的時候，可以隨時停下來，也可以跳過某些句子，由你決定閱讀的節奏。」
沒錯，若是看書或說書的是另外一個人，要跟上他的節奏並不容易，會覺得他讀得太快或太慢。自己看書能決定閱讀的節奏。
「閱讀是為了找出某樣快要出現，但是還沒有人知道它會出現的東西。」
閱讀就像是探索未知的冒險旅途，在你翻開這本書的時候，你不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麼事情。
「此時此刻我最想看的小說，應該要以說故事的慾望為驅動力，累積一個又一個的故事，不需要追求世界觀，只要能讓你看見自己的成長。」
閱讀不同小說，每個人的追求都不同。有時是尋求閱讀的意義，有時是追求自身的成長。不同的人，看一本書的目的都不同。或許你閱讀，只是單純追求閱讀帶給你的樂趣而已。
「相較於書寫，閱讀更屬於個人行為。就算書寫能夠超越作者侷限，也只有當書寫文字被某個人閱讀並穿透他的心靈迴路之後才擁有意義。唯有被某個特定的個體閱讀，才能證明所寫的東西也擁有書寫的力量，那是超越個人而生的一種力量。」
作者與讀者之間需要兩者並存。沒有作者，就沒有作品；沒有讀者，作品就沒人閱讀。
作品的文字對於讀者造成的影響，對於每個人來說都不同，有人會有所共鳴，其他人可能沒有，但總會有讀者能與作者的文字產生共鳴。
或許閱讀是個人行為，但是人們也能透過閱讀上的交流，從不同人的觀點看到書的不同面向。
「閱讀代表摒除所有傾向和立場，準備接受出其不讓人聽見的聲音。這個聲音不知來自何處，是來自書本以外的某個地方，超越作者，超越文字的常規，來自未說出口的，來自尚未自我陳述也還沒有話可說的那個世界。」
閱讀要抱持開放的心態，接收那些不知從何冒出的聲音。那些聲音超越了書本，會逐漸形成新的意義。
「閱讀是一個斷斷續續、片段的過程。或者應該說閱讀的對象是一種點狀和微粒狀的物質。在蔓延泛濫的文字中，讀者會把注意力集中在微不足道的部分，例如詞藻組合、隱喻、句法連結，邏輯轉化過程、詞彙特色這些意涵密度特別高的地方。這些就像是組成作品核心的基本粒子，所有一切都繞著核心打轉。或是像漩渦底部的黑洞，將水流吸走吞噬。書可能內含真理，或最高要義，就是透過這些空隙在電光石火間為人所察。神話和秘密存在於微細顆粒中，一如蝴蝶腳上沾染的花粉。」
重讀一本書，每次都會發現新東西。每次閱讀同一本書後產生的悸動，感受都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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