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龍之宮》讀後心得：以海洋為舞台的末日科幻小說

《華龍之宮》光看書名和封面，很容易讓人錯過這本精彩的作品。

書的封面上畫著一頭怪獸漂浮在海洋上，上面還站著一個人，第一眼看去很像是恐怖小說。其實那頭怪獸是書中極為重要的生物船「魚舟」，而那名人類則是經過基因改造的「海上民」。

書中開頭甚至出現地球科學的知識，讓人回憶起以前學習地球內部構造的時候。雖說序章剛開始有點無趣，甚至有點生硬，但是耐著性子看下去後，會被這個獨特的末日世界觀深深吸引。

閱讀這本末日科幻小說，促使我們思考社會中的「人機共生」、「族群衝突」，以及「如何談判與溝通」等深層議題。

末日科幻小說《華龍之宮》

這本書是由作者上田早夕里創作出的故事。其世界觀是近未來的地球，因為氣候變遷，海平面上升超過 250 公尺，海洋的面積回到白堊紀時期的規模，這現象被稱為「重返白堊紀」。

由於人類在陸地上生存的面積大幅減少，因此人類放下過去的科技倫理規範，允許透過基因改造技術將生物進行改造，而這個生物的範疇包括人類。

經過基因改造的人類，成為具備適應海上生活身體的「海上民」。海上民有個特徵，那就是誕生時會一同產出賴以為生的生物船。海上民乘坐的生物船被稱作「魚舟」，有著居住殼的空洞，海上民能夠生活在其中。海上民與魚舟相依相存，雖然海上生活較為艱辛，但是較為自由。魚舟一旦失去主人，就會突變成極具侵略性的「獸舟」，對於人類的生存與環境造成危害。

那些留在陸地上的「陸上民」，則將大量的時間與精力投入在科技的發展上，加速了人工智慧的發展。他們會裝上「輔助腦」，連接上被稱作「助理智慧體」的人工智慧，協助處理資訊，還有輔助思考與判斷。

書中的故事線有三條，主要的視角是由代表陸上民的外交官青澄，還有海上民的魚舟團長月染的海上民視角，以及為陸上民政府工作的海上民軍人太風上尉，夾在兩者之間並為之掙扎的視角。

書中的核心主要是放在陸上民與海上民之間的族群衝突上。書中描述著不論是哪個時代都會有的紛爭，包括資源分配、生存空間、不同政府勢力的明爭暗鬥、政府對於弱勢族群的欺壓與屠殺。無論是在虛構的小說中，或是現實世界中，都上演著這些衝突。

海上民與陸上民之間的衝突

書中的海上民，形成了一個「沒有國家、沒有土地」的社會結構，他們在海洋上居住，生存也依賴海洋，但同時也得面對海洋的險惡，以及致命疾病的威脅。面對著這樣的生活，他們看得很開，欣然地接受好與壞。

海上民是體制外的族群，擁有自由，卻也會被國際政治給排擠。我們常認為人人都有平等生存的權利，但實際上在現實生活中，沒有人能夠完全保障這些權利，常常發展成弱肉強食的結果。

陸上民與海上民的立場形成強烈的對比。陸上民有著政府制定的法律來維護秩序，雖然需要繳納稅賦，但生存受到保障，對海上民來說卻是剝削與壓迫；海上民能自給自足，居無定所，生活無拘無束，對陸上民來說卻是難以掌控的隱患。

一旦涉及到利益衝突，擁有強大力量的一方會壓迫那些弱勢族群。面對法律管轄不到的海上民，政府的軍隊就刻意透過武力驅趕與殺害。那些逃亡的海上民，即便逃到其他地區，卻也容易受到當地住民的排擠。

「生物都有權利平等生存。然而，現實中誰也無法保障這個權利，更強大、更暴力的一方會擊垮弱者。」

書中的海上民就像是現實世界中那些因為戰爭、國家因素逃離的難民，因為無所屬國籍的保護，沒有人給予他們應該擁有的權利。

我很喜歡書中的太風上尉，身為海上民的他，選擇加入陸上民的軍隊，為陸上政府服務。當政府下達攻擊海上民的魚舟時，他總是假裝服從命令，假裝攻擊但又讓海上民有逃脫的空間。最終違背上級的命令下場，就是被逮捕的命運。儘管他已經做好逃跑的準備，最終仍與他的魚舟一同喪命於大海之中，結局讓我感到遺憾。

人類與助理智慧體形成的共生體系

「人類和助理智慧體會在彼此影響中成長，兩者統合為一套系統。人類在助理輔助下學會深入思考。助理在人類的提問下，獲得更接近人類的思考方式。當然，擁有肉體的存在，與單純的電腦程式成長方向不一樣。畢竟光是累積的資料量就不同了。」

今年從養龍蝦，到許多人都開始建構自己的 AI Agent。隨著 AI 越來越多人使用，以及科技進步，或許未來會像主角青澄一樣，擁有助理智慧體「瑪奇」，輔助我們思考。

這本書中的視角很有趣，不是從人的視角，而是從「瑪奇」這個 AI 智慧的第一視角來看人類的行為。

從作者描寫來看，對於助理智慧體，記憶就是它們的一切。它們會從搭檔的思考中建立自身的存在意義，朝著與搭檔互補的性格發展，一旦失去了搭檔就會停止成長。

「助理的生存價值，就在為人類這個系統整理情報——不，是植入的程式讓我們『感受到生存價值。』和人類感受或許不同，但活著對我而言是一種喜悅。出於搭檔的意志，使我的喜悅毀滅，那不會太愉快。」

對助理智慧體來說，搭檔的存活才讓它們的存在有了意義。這究竟是出於程式的預設，還是出於它們自身的意志呢？

由程式組成的人工智慧體，就像是完全理性、缺乏感性的人類，一切的考量皆出自於理性、邏輯。它認為是正確的事情，但對於人類就不是完全正確。

過去青澄曾發生不好的事情，而瑪奇可以幫助他刪去這些痛苦的回憶，但青澄仍選擇保留當時的記憶。

瑪奇就思考說：「有些事情明知丟掉比較好，卻強烈地刻寫在記憶中。並非每個人類都追求向上，很多停留在原地團團轉。不斷煩惱得不出答案的問題。可是，完全否定這些行為，我又覺得人類就不是人類。」

人類就是如此多樣、如此矛盾、如此非理性的存在。沒有絕對的對與錯，相對於程式的 0 and 1，人類的選擇不能從單純的二進位制來解釋。

在爾虞我詐的政治角力中，AI 給出的方案或許是當下的最佳解，但這個最優解，往往是以犧牲弱勢為代價。青澄身為外交官，正是要為身處弱勢的人爭取生存空間，這也正是他在談判桌上堅持溝通到最後一刻的原因。

「談判」不一定能解決問題，卻是找到道路方向的正確方式

面對強大的陸上政權，以及海上民的頑強防衛，生存方式與價值觀完全不同的雙方陷入了僵局。

在這種局面下，破局的方式就是「談判」，或者說「協商」。

談判的過程自然充滿挫折。面對陸上民與海上民各自的利益算計，青澄與月染的溝通一再碰壁。

瑪奇就形容人類像是「強效藥」：「根據立場差異，可能是救命良藥，也可能是致命毒藥。和當事人本身的善意，毫無關係，差別只在——在某個立場上展現何種作為，別人又如何看待。當事人可能認為自己是良藥，周圍卻可能認定是毒藥。反過來也說得通，爬到一定程度地位，腦筋也還可以的人，說起話多繞兩三圈，最好別傻傻地接受字面的意思。」

想要談判出雙方都滿意的結果，雙方就一定要各自有所妥協，不可能達到雙方都完全滿意的結果。

我滿喜歡書中對於談判的詮釋：

「所謂談判，就是和價值觀不同的他者對話。所以，談判有時無法解決問題，甚至會有不管怎麼談都是兩條平行線的時候。但你還是得面對問題，絞盡腦汁，用盡智慧，擠出最後一絲力量摸索雙方應該前進的正確道路。這樣的行為，是人類將智慧發揮到極致的瞬間。就算當下的情況再暴力，吐出的話語再激情，都要堅持到最後一刻，不能輕言放棄。雖然是間接的，但言語有時能終止暴力，你千萬不要忘記。」

談判就是要如何說服對方、打動對方的心，學習如何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怎麼做才不會傷及對方的顏面，卻又能讓對方慷慨允諾。

談判的雙方都有各自的立場，都要為自身所處的組織、機關、國家，獲得最大的利益。若是雙方都不退讓，就永遠是兩條平行線。

想要讓兩條平行線有所相交，就是需要不斷思考，找出兩者之間可以妥協的平衡點。

這真的非常困難，就如同我們生活、工作中在做各種決策與協商時，不可能有完美的決定，其結果都是權衡各種考量後，選擇當前最合適的方案，而那往往不是能讓每個人都滿意的完美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