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讀後心得：敬畏讓自我變小，卻讓我們更靠近身邊的人

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腦筋急轉彎》（Inside Out）？

這部動畫把人的內心畫成一間控制室，裡面住著快樂、悲傷、憤怒、驚恐、厭惡五種情緒。到了續集《腦筋急轉彎 2》，控制室又加入焦慮、羨慕、尷尬、阿廢這幾位情緒夥伴，其中戲份最重的是焦慮。

但我今天要講的，不是這幾種裡的任何一種，而是一種你一定聽過名字、卻幾乎沒認真想過它的情緒：敬畏（Awe）。

《敬畏》的作者達契爾．克特納（Dacher Keltner），是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心理學教授、至善科學中心教員主任，同時也是《腦筋急轉彎》的心理學顧問。電影裡那些情緒扮演什麼角色、彼此怎麼牽動，背後有他提供的專業意見。

我最早讀的其實是他另一本《天生善良》，書裡談到「敬畏」的那幾段引起了我的興趣。後來才發現，他把這個題目單獨寫成了一本書。

一個專門研究情緒的科學家，用一本書只談這一種。它在我們身上到底怎麼運作，又會如何影響我們的行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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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敬畏？

說到敬畏，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大自然。我們看到壯闊的自然景象，卻找不到任何詞語去形容。

除此之外，當我們受到震撼、頓悟，或遇上超出想像的事物時，我們也會感受到敬畏。

那麼，書中是怎麼定義敬畏的呢？

書裡作者給敬畏的定義是：當你面對某種超越你的現有認知的壯闊事物時，所湧現的感受。

壯闊可以是實體的，像是一整座森林；也可以是思想上的，例如頓悟的那一刻，你將零散的信念與未知整合成一個關於世界的說法。

壯闊也可能是帶有挑戰性的，令人感到不安，甚至破壞原本穩定的秩序。這些讓人感受到威脅的時刻，會讓人抱持著敬畏之心，投入去尋找新的理解方式。

敬畏還有一種形式是我們很熟悉的：為神秘、浩大的事物賦予意義的情境，像生命與死亡的感悟、非凡的美德與能力、超自然的信仰，都屬於這類。

作者將生命中的敬畏體驗分成八個類別：

道德之美：特殊美德、品格和能力，像是他人的勇氣、善良、堅強或克服困境
集體歡騰：我們感覺發揮了某種生命力，把大家融合成一個集體，像是婚禮、成年禮、祭典、遊行
自然敬畏：多災難事件、夜空、海洋、森林、沙漠
音樂：演奏會、唱歌、合唱
視覺設計：人造作品，像是金字塔、水壩、兵馬俑、畫作
性靈和宗教：生命中的神秘體驗
生與死：生命的誕生與消逝
感悟：哲學洞見、科學發現、思想、個人領悟、真相

當然敬畏不只分成這八種，還有像是電子遊戲、排山倒海的感受（顏色與聲音），以及性愛初體驗，這些在敬畏體驗中屬於少數。

有趣的是，錢財、地位和物質（智慧手機、筆電）都沒有出現在敬畏體驗的名單當中，其中財富會減少日常敬畏的感受。這意味著敬畏的發生，超脫於這些物質、錢財、地位象徵。

敬畏如何影響我們與世界的關係？

開頭提到《腦筋急轉彎》的英文片名叫《Inside Out》，Inside 是指情緒如何改變我們對世界的看法；Out 則是指情緒如何激發行動。電影中，我們可以看到主角萊莉的五種情緒如何促使她採取行動。

那麼，敬畏又是如何影響我們與世界之間的關係，以及當我們感受到敬畏時，我們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這邊先談敬畏如何改變我們對世界的看法，後面再來談談如何影響我們的行動。

當我們看到、感受到比我們自己更浩大的事物的時候，我們通常會感覺到自身很渺小。

在這個敬畏時刻，似乎有某種東西消失了，而心理學家就解釋，感受到敬畏會導致默認之自我（default self）消失。這種自我是構成「你是誰」的其中一種自我，特別是關於你的獨立性、獨特性、掌握力、競爭優勢。

科學家偵測受試者觀看影片時的腦部活動，其中一組是播放帶給人敬畏的影片，研究結果發現預設模式網路（default mode network，DMN）活性下降，這個網路負責的是自我參照的思考，也就是說，我們腦中與過度自我（焦慮、自我批評、憂慮）有關聯的區域，在感受到敬畏的狀態下會安靜下來。

除了讓自我安靜下來，敬畏也會帶來智識的懷疑與探索，也就是驚奇。

驚奇是一種開放、懷疑、好奇與擁抱神秘的心態。時常感受到敬畏的人會擁有較開放的心態，更容易接納新理念、未知的事物，也更樂於探索新事物。

這一點跟我最初的認知相反。一開始我認為敬畏會讓人感到錯愕、迷失在壯闊之中，屈服於教條、虛假資訊，最後盲目信仰、追隨引領風潮的人。結果並非如此，敬畏反而促使人們去探索這些驚奇體驗，思維更加靈活、有活力。

不知道《腦筋急轉彎》自第二集出現焦慮情緒之後，是否未來的續集中，會出現「敬畏」這個情緒呢？

道德之美：我們對他人的善良、勇氣與克服困境感到敬畏

我這邊講其中四種：道德之美、集體歡騰、自然、音樂。首先講道德之美。

最常讓我們感受到日常敬畏的，是他人：陌生人、朋友、老師、同事，還有新聞裡的人。

而且這種敬畏有很清楚的形狀。書中提到，激發敬畏的道德之美裡，約有九成五體現在人們為了旁人所採取的行動上。勇敢救人、對人善良、克服自己的困境、拿出罕見的才華。不是「這個人很厲害」，而是「這個人為別人做了什麼」。

這讓我想到的是 2025 年 12 月那個週五傍晚。

台北車站和中山站接連發生無差別攻擊，現場有煙霧彈、有長刀，所有人本能地往外跑。一位 57 歲的民眾沒有跑，他上前去攔那個人，最後不治。

他不認識現場任何一個人。

在所有人都順著恐懼往外跑時，他選擇留下來。這種行為，令人敬佩不已。

書裡還提到，見識到這樣的舉止之後，我們會更樂於分享、更願意伸出援手。道德之美不會停在被看見這一步，它會往外傳。

集體敬畏：儀式、運動、舞蹈、宗教與公共生活如何激起我們的敬畏之情

「當我們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一個運動、一個社群和一種文化的一部分時，這種具一致性、傳染性感覺、共同注意力、集體表徵和超越性自我的行動過程，並讓我們在文化實踐中感受到敬畏。」

作者提到：「在大型上帝宗教出現之前，人們是以推動他們的身體一起以他們該有的方式來活動並尋找神明。」

除了宗教以外，人們也很常靠身體的一致動作和感受的匯聚，形成一種「集體歡騰」的狀態。例如：音樂會、節日、慶典、婚禮、儀式、典禮、運動比賽等等。

這些敬畏體驗常常出現在日常中，只是我們幾乎沒有意識到。

這也讓我回想過去體驗過的敬畏感受，像是參加 YOASOBI 或 BanG Dream 的演唱會，在臺下跟著其他歌迷一起呼喊、一起唱歌，原來這就是一種敬畏的體驗。

作者提到，當我們的行動、節奏與他人趨近於一致時，我們的感受也會近乎相似。這是因為我們從自我為中心的視角，轉變成以共同注意力（Shared Attention）關注眼前發生的狀況，這種狀態心理學家稱之為：共同感知、集體意識或延展心智。

這種心智的趨同，可以帶來同理心，並促成善意、合作，以及對自我作為社群一分子的轉化感受。

行走

日常中最簡單的一致行動形式，就是與他人一起步行。

這讓我想到在當兵時，行進中都要求對齊步伐。是不是當士兵們踏著整齊步伐，喊著口號，會帶給他們敬畏體驗呢？

有一個關於齊步行走的研究，受試者在紐西蘭一座體育場中，有的人同步環繞體育場走動，有些人以自己的節奏自由行走。其中，以齊步方式行走的那群人，在情緒較為高昂、動作快速的情況下，即便被分散也會保持較近距離。有意思的是，在一項合作任務中，這些人會更努力地做事。因此，在這種狀態下的齊步行走，能夠激發善意與合作，促使更多利社會行為。

由於行走能夠引發近似於敬畏的感受，作者提到一種敬畏的實踐方式：敬畏漫步（awe walk）。這個方法在健走、朝聖之旅、徒步旅行都用得上。

書中提到敬畏漫步的步驟如下：

喚起兒時的驚奇感受。 當你在漫步行走時，嘗試以全新的眼光來看待眼前的所見，想像自己是第一次看見它們，你可以暫停腳步，仔細觀察周遭的事物，不論是眺望風景，或仔細看一片葉子與花朵。
前往新的地方。 你可以每週選擇一個新的地點。在這個全新的環境下，你更有可能感受到敬畏，因為你會看到一些意想不到、不熟悉的風景和聲音。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同一個地方，只要這個地方能一直讓你感受到敬畏，關鍵就是你會認識到同一地方的新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