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步調快速的時代，人們講求效率、競爭與績效，陷入無止盡的專案、KPI、房貸，以及生存壓力中。
我們努力提升自我，追求更好的薪水與名聲，但夜深人靜時，你是否曾自問：「我現在投入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在做的事情，真的有意義嗎？」
如果你感到迷茫，覺得自己浪費了天賦，或是不知道自己能為世界做什麼有意義的事，那麼《抱負》這本書或許能擴大你的道德圈，激發你的道德雄心。
內容目錄
《抱負》在說什麼？
本書作者 Rutger Bregman 在前作《人慈》（Humankind）中，他提出了一個簡單卻激進的信念：人性本善。而在這本新書中，他進一步去思考：「如果我們真的相信人性本善，那麼，我們該如何實踐這一份良善？」
如果說《人慈》是對於人性本善的告白，那麼《抱負》就是實踐人性本善的邀請函。
延伸閱讀 | 《人慈》閱讀筆記：你如何看待人性，就會展現出怎樣的人性
不過，作者再開頭就明說了：「這是一本讓你有點後悔翻開來的書，因為一旦你讀完它，放下它，你可能就非得做點什麼來改變你的人生不可。」讀完這本書，你的生活不會變得更輕鬆，反而讓生活變得更艱難，因為你會開始質疑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情，是否真的有意義，是否值得你投入大量的時間與精力。
這本書不是在教導你如何去施展傳統意義上的「抱負」，而是拋出了一個深刻的命題，讓我們一同來思考與討論：我們該如何運用自己的天賦，減少天賦的浪費，為這個世界帶來最大的善意與改變。
在分享這本書的內容之前，我想先分享貫穿全書的核心概念：「道德雄心」。
道德雄心（moral ambition）
雖然說中文書名叫《抱負》，但英文書名是 Moral Ambition，中文翻作「道德雄心」。
提到 Ambition，也就是「抱負」或是「野心」，我們通常會聯想到什麼？
在外國企業裡爬到更高的職位、追求更高的薪水、獲得更大的權力，還是在社會上贏得更高的名聲與地位？
雖然抱負通常指的是追求遠大的理想，但我們經常將抱負與個人的成就和利益綁在一起。
但這本書提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全新概念：「道德雄心」（Moral Ambition）。他將道德與雄心（抱負）結合在一起。
為什麼將「道德」與「雄心」結合在一起？
作者在第一章直接點出，我們現代人不僅僅是在浪費時間，我們也在「浪費天賦」。
那些聰明、有才華的人，把他們寶貴的天賦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或是日復一日從事著連自己都覺得缺乏價值的工作。
因此，作者解釋，所謂的道德雄心，指的並不是要我們去追求更高的薪水或名望，而是要我們問自己一個問題：「我如何運用自己的天賦，為世界帶來最大的善意與改變？」
道德雄心是一種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堅定意志。作者發現，那些真正為世界做出改變、有卓越貢獻的人，都有一個共通點。他們可能在人生的某個時刻，受到一個強烈的認知所驅動：YOLO（You Only Live Once，你的人生只有一次）。有些人會放棄高薪工作，投身於公共服務；有些人創辦非營利組織，致力於弱勢團體的福祉；也有人選擇繼續留在體制內，努力讓它變得更好。這些人不是追求世俗的成就，而是追求有意義的影響力。
當然，多數人的心裡一定會響起一個聲音：做這些改變世界的事情是很棒啦，但我有工作要忙、有小孩要養、有房貸要繳。我很樂意日常少吹點冷氣、做好垃圾分類、少吃點肉愛護動物，但你要叫我去搞社會革命、改變世界？那就算了吧。
這是非常真實的反應，畢竟生活壓力擺在眼前。但《抱負》的觀點很簡單：「一旦有人決定做點好事，就會激發其他人也這麼做。」作者試圖喚醒並激發我們的道德雄心，接著他也不忘提醒我們：理想要務實，手段要靈活。擁有為社會公益而生的雄心，不僅能創造意義與連結，還能避免我們落入「只為自己利益」所帶來的無盡焦慮中。
1. 你目前處於哪種工作類型？
作者在書中根據「理想」和「雄心」兩個維度，將工作分成四種類型。
你可以思考，你目前的工作屬於哪一類？
第一類：狗屁工作（沒什麼價值的工作）
人類學家大衛．格雷伯（David Graeber）曾提出「狗屁工作」（Bullshit Jobs）的概念，指的就是那些連從業者自己都覺得毫無意義的工作。這類工作往往充滿了各種無意義的報表與會議。根據研究顯示，大約有 8% 的員工認為自己的工作毫無意義，更有高達 17% 的人懷疑自己的工作是否真的對社會有益。
除此之外，社會上還有一些不僅沒用、甚至可能有害的工作。更諷刺的是，有份瑞士研究調查發現，薪資越高的工作，似乎越不道德。這兩者之間存在著正相關。
許多拿著高薪的菸草公司、賭博業、推銷成癮藥物的行銷人員、幫人逃稅的會計師，他們把成本與代價外部化，由整個環境或社會來承擔。這點真的讓人深思，我們的社會是不是在付越高薪資給那些願意從事不道德工作，但對世界沒有實質幫助的人？
第二類：有雄心，但不怎麼懷抱理想的人
這類人非常有野心，工作能力極強，也願意為了事業付出大量心力。然而，他們缺乏改變世界的理想。
例如，工程師把這些了不起的才能，運用在打造更讓人上癮的社群演算法、設計更吸引人點擊的廣告，或是鑽研如何讓金融商品獲利最大化。他們把才能發揮到了極致，卻沒有用在真正重要、能改善人類福祉的事情上。他們在世俗的競爭中獲勝，但對於這個世界的問題卻視而不見。
試著想像一下，如果這些人將自己的才能奉獻於有用的事情，會對世界帶來多大的改變？
第三類：有理想主義，但抱負不大的人
這類人通常有著很高的理想，但抱負不大。這類人特別是在 Z 世代的年輕人中很常見。他們對資本主義的殘酷競爭缺乏興趣，更傾向於從事自己熱愛的工作，例如選擇兼職、追求生活與工作平衡。這當然沒有錯，也是一種很好的生活態度。
但作者指出，「這類人往往更重視覺察，而非行動。語言與意圖先於行動和後果，事實的真實樣貌會被人們對它的感覺所掩蓋。」他們更看重自己做什麼類型的工作，而不是這份工作能產生多大的影響。他們擁有正確的價值觀，甚至會在社群媒體上熱烈討論各種社會議題（所謂的「覺醒」（woke）人士），但他們取得的具體成功，其結果往往只是引起人們的關注，例如點擊或按讚，真實成效卻微乎其微。
書中提到 2006 年到 2020 年之間，抗議運動增加了三倍。世界充滿著理想主義，每一項抗爭運動都有其歷史意義，喚醒了數百萬人，但作者卻說：「覺醒不等於改變。」
我們若想要做出真正的改變，需要有更多的實際行動。作者認為：「覺醒人士經常被指責做得太過火，但在很多情況下，他們做得其實還不夠。」光是組織運動、用文字引發社會大眾的注意是不夠的，還有更多需要實際行動的事，例如：建立聯盟、思考如何進行有效遊說？如何爭取經費？如何取得有效的成果？
舉例來說，你認為要減少塑膠的使用，光是自己少用塑膠製品，或是在社群媒體上發文呼籲大家少用塑膠製品是不夠的，你所造成的影響微不足道。你還需要去遊說政府制定相關法規，限制塑膠的使用，或是去推動相關的技術研發，開發替代材料。這才是真正的行動。
第四類：擁有抱負，但也經常帶有自負的人
最後一類人就是本書的重點，也是作者希望大家能夠成為的人，一個擁有道德雄心的人。
這類人有理想、有抱負，而且會付諸行動。當然，擁有抱負的人往往也帶有一點自負，因為他們相信自己可以改變一些事情，甚至有時候會顯得有些強勢或固執。但作者強調：「真實世界裡的行動比意圖更重要。」
書中介紹了一位作家兼行動家湯瑪斯．克拉克森（Thomas Clarkson，十八世紀的人），他研究了奴隸制度，而且他的論文獲得了第一名。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這些事實是真的，但沒有人採取行動來終結這一切，一定要有人干預才行。於是他投身於廢奴主義的志業。
此外，書中也介紹了一些這個時代的克拉克森，充滿道德雄心的企業家與行動家。這些人的共同點是拒絕自己的行為毫無意義，相信自己能夠有所作為，並願意為此冒險。他們不是等人採取行動，而是主動採取行動。
或許你可能會想說，這些人因為想要一定的特權、財富自由，所以才能奉獻一生，致力於解決世界上的重大問題。就像剛剛提到的克拉克森，他若沒有父親遺留下來的財產，根本無法成為全職的廢奴主義者。
當然我們不能一概而論，也有遭遇貧窮、疾病、歧視之苦的人，他們同樣做出改變世界的行動。例如：盲人海倫．凱勒成為殘疾人士權益的倡導者。
這本書就像是一個清脆的耳光，想要打醒我們。如果我們真的想讓世界變得更好，就不能只停留在第二類的有能力卻浪費在錯誤地方，或是第三類的光說不練，我們必須勇敢跨出那一步，成為真正有所行動的第四類人。
2. 如何降低展開道德雄心行動的門檻？
書中提到一個震撼人心的案例。二戰期間，在荷蘭的紐蘭德（Nieuwlande）小鎮，近一百名猶太人在這小鎮找到藏身之處，在這人人自危的年代，這座小鎮的居民為何會有勇氣接納身處險境之人？
這個歷史故事，被很多人認為是反抗神話，如果你也認為這座小鎮的居民很團結、有正義感，且有勇氣，那你就錯了。
實際上，做出反抗行動的人並不多，但多人採取順應之道，以求自保。
雖然當地的居民對猶太人的處境感到同情，但這不代表他們會採取行動。多數人還是會選擇視而不見，因為他們害怕承擔後果的風險。
那為何這座小鎮的居民會願意冒險，接納猶太人呢？
研究發現，當人被要求幫助險境者時，幾乎每個人都會答應。
這歸功於反抗英雄 Arnold Douwes 和 Max Leons。他們透過強勢，甚至是固執的態度，要求居民藏匿猶太人。當全鎮幾乎每戶都有人藏匿時，這種集體共犯，反而成為了更安全的保護機制。但此做法也引發了爭議，因為他們強迫居民參與，讓整座小鎮陷入危險之中。
一直以來，我以為面對危難時，會有很多見義勇為的人挺身而出，但事實並非如此。實際上，可能只有少數人會主動提供幫助，而其他人需要在別人的引領下，才敢採取行動。也就是說，你做了，我才會跟上。
當我們達到行動的最大靜摩擦力，才會選擇繼續投入下去。
或許我們多數人都不像 Douwes 一樣會主動挺身而出，但如果你願意接受他人的啟發，暴露在他人行動號召的感染之下，就能降低行動門檻，進而真正地採取行動，而你也可能會成為邀請他人參與行動的人之一。
這讓我了解到，我們不需擁有能夠改變世界的天賦或特質，才能為世界做出貢獻。就如作者所說：「重點並非你是誰，而是你能夠成為誰。你並非因為是好人而去做善事，你是藉由做善事成為一個好人。」
3. 擺脫五大幻覺，避免成為「高貴的失敗者」
什麼是高貴的失敗者？
這指的是那些信念非常明確、動機充滿善意，但最終卻毫無作為，或是行動沒有產生任何實際成效的人。他們雖然沒有違背自己的良心，心裡卻認為自己沒有輸，但也沒有為這個世界留下什麼痕跡。
高貴失敗者的良好意圖沒有取得有意義的成果，但前面提到過：「真實世界裡的行動比意圖更重要。」意圖再怎麼正確，沒有實際行動，就沒有意義。
為了避免走向高貴失敗者的命運，作者提出了「五大幻覺」：覺醒幻覺、良善意圖幻覺、正確理由幻覺、純粹幻覺、協同效應幻覺。
1. 覺醒幻覺
人們意識到各種不公平，但這不代表他們會根據這些認知採取行動。我們對各種事物都擁有各種觀點，頂多藉由社群媒體發表觀點，引起注意，卻很少藉由採取行動來表達我們的觀點。這是信念與行為之間的差距，說白點，就是言行不一。
因此，「重要的不是你認為什麼才對，而是你準備怎麼做。」
2. 良善意圖幻覺
我們誤以為「出發點是好的」就能帶來好結果。但現實是，許多立意良善的計劃，因為缺乏周詳的計劃與檢視，結果往往不盡人意，甚至帶來資源的浪費。
我們得正視這個問題，無論善行多麼微小，不是都有意義的。認為有意義，那只是我們的錯覺。我們得承認這些理想的行動是失敗的，才能進而檢討與改進。
3. 正確理由幻覺
我們總覺得只要理由正確，而且有理有據（例如氣候變遷的精確數據、貧富差距的無可反駁的證據），大家就會被說服，政策會順利修改。
但實際上，人類往往不是被純粹的邏輯說服，而是被情感與利益所驅動。
作者指出「正確的事往往因為錯誤的理由而發生」，這是什麼意思呢？
書中以廢奴主義者湯瑪斯．克拉克森為例，他如果只觀察被奴役者的苦難，可能無法成功發起廢奴運動。他將注意力放在一個切入點，那就是英國水手。他發現每一趟航程都會有 20% 水手死亡，其死亡率甚至比奴隸還高。由於這些水手們是勞工，而非資本投資，所以船長認為水手比奴隸更可隨意拋棄。
他藉由對水手的命運感到同情，最終下了一步好棋。當英國人民得知英國水手的死亡人數，許多人感到震驚，進而站出來反對奴隸貿易。
4. 純粹幻覺
想要取得不同組織的幫助，需要與各種意見分歧的人與人之間達成協議。
若每個人都堅守己見，難以達成協議的原因是，無數的社會議題都是由複雜的因素交織在一起，具有交織性（intersectionality），像是人們受到的歧視，經常包含多個因素，例如性別、種族、階級、教育、年齡、性取向、殘疾等。我們很難研究單一形式的歧視，而是把這些因素視為交互關聯的現象。
若在意見上不妥協，你會把大量的盟友排除在外，雖然能發起純粹意圖的運動，但效果為百分之零。
這導致多數運動的失敗，起因都是內部因素，內耗消耗太多精力，影響了執行能力。
我們可能以為最嚴厲的批評者都是對手，事實上，最嚴厲的批評者往往是自己內部的人。
5. 協同效應幻覺
我們總以為只要解決一系列問題，就會自動產生正向的協同效果（1+1>2）。但真實情況往往是資源分散，甚至因為訴求不同而彼此消耗，模糊了焦點。
不能認為要解決一系列的其他問題，才能解決最終問題。在現實是我們必須在各種艱難決策上做出妥協，千萬別好高騖遠，結果什麼都沒得到。
這提醒了我們，擴大格局很重要，但我們也必須做出抉擇，並為每一個選擇拼盡全力。有時為了遠大的目標，要先從降低目標開始。
讀完這五個幻覺，我覺得自己也中了其中幾個幻覺。
作者提到人權領袖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曾強調：「理想主義者往往不務實，而務實主義者往往缺乏理想。」重點是我們如何贏得這場運動的勝利，而不是你說了什麼。
我們應成為有點務實的理想主義者，雖然設定的目標看似不切實際，但實現目標的手段上是非常「務實」的。
後記
「你的才能只是達到目標的手段。你的雄心才是根本的能量。最重要的是你如何利用這些能量。」
讀完這本書後，我思考了很久，才開始寫這本書的心得。這本書如同當頭棒喝，讓我重新思考自己真的在做有意義的工作嗎？
我在生技業幫忙研發藥物，應該屬於第二類型的工作，沒有理想，但有抱負。我們致力於研發新藥，幫助到許多病患，帶著遠大的抱負在工作，試圖在競爭的醫藥市場闖出一片天。
我發揮了天賦，卻可能只是在藥廠的商業競爭當中，當顆小齒輪在那默默轉動，而忽視了那些罹患罕見疾病的病患。就算研發出罕見疾病的藥物，那藥物的價格往往居高不下，並非所有病患都能負擔得起。
畢竟，醫藥研發成本非常高，高到基本上只有大藥廠才有辦法負擔。小公司若沒成功，往往面臨著倒閉的危機。因此，我們必須在商業利益與病患權益之間取得平衡，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抉擇。
這幾年減肥藥的出現，為那兩家藥廠帶來龐大的利益，也吸引其他公司想進入這個市場分一杯羹。當研發資源分配不均時，那些等待新治療方式的病患們，可能就只能繼續等待，這是我們得繼續面對的問題。
同時，這本書也敲醒了我，光有良好意圖是不夠的，真正採取行動才是重中之重。
我們不一定要當那個第零號的行動號召者，但我們可以成為第一、第二號，甚至後面號碼都行，響應別人的要求來採取行動。
這本書就像是一顆種子，在我們的心中點燃「道德雄心」的火苗。如果我們都有著讓世界變得更好一點點的渴望，那麼，就讓我們一起行動吧！不要害怕自己微不足道，不要擔心被人當成激進的固執者。
這世界從來不缺聰明人，缺的是有抱負、有點務實且願意採取行動的理想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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