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國》（Flatland: A Romance of Many Dimensions）大概是我最近讀過最有趣的小說！
這本書是英國作家埃德溫．阿伯特（Edwin Abbott Abbott）所寫的經典小說，故事設定在一個只知道前後與左右、不知「高度」概念的二維國家。
我們身處在三維世界，難以想像生活在二維世界會是什麼模樣。
若一個人是生活在二維世界，把平面就當作是全世界時，你要如何跟他解釋「高度」的概念呢？
讀這本結合幾何學與科幻的小說，不只能體驗二維世界的奇妙設定，也會讓我們開始思考社會中的「階級差異」、「刻板偏見」，以及「人類認知框架」等問題。
如果你平常看慣了一般的科幻小說，想嘗試不同類型的故事，這本書會帶領你進入二維空間，從平面的視角重新看世界。
《平面國》在說什麼？
這本書是融合了幾何學與科幻的諷刺寓言小說，最初於 1884 年出版。作者埃德溫．阿伯特是神學家與教育家，當時以「一個正方形」（A Square）為筆名，透過正方形這位主角的視角，娓娓道來平面國的社會風貌。
為什麼作者要用幾何圖形來描繪這個世界觀呢？
作者創作這本書的年代，正值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統治晚期。那時的英國社會階級分明、貧富差距極為懸殊，階層之間的流動性極低，底層勞工與女性更長期受到制度、宗教與道德的壓抑。作者便巧妙地把這套社會階級轉換成幾何圖形，藉此諷刺當時的英國社會。
書中分成兩大部分：第一部分是介紹平面國的社會階級與秩序，還有如何辨識不同的幾何圖形，藉此探討階級的固化與壟斷、女性的地位問題。第二部分則是描述主角正方形進入不同維度的經歷，暗諷人類認知的狹隘。
「在這裡，我看到一個在任何國家與任何世界都通行的真理被實踐了：人們以為可以靠著自己的智慧處理一件事，但大自然的智慧則會讓另外一個截然不同，但更美好的結果發生。」
平面國的階級與秩序
在平面國這個世界裡，人們的社會地位是由其「幾何形狀」與「邊數多寡」來決定。
男性最底層階級是「等腰三角形」，代表著士兵與勞工，其頂角十分尖銳，容易刺傷他人，在社會幾乎沒有任何權利；唯有變成正三角形，才是待遇稍好的中產階級與商人。
當邊數增加到四邊或五邊，就是代表專業人士與紳士的正方形與正五邊形。隨著邊的數目越多、階級越高，就成了代表貴族的多邊形。最後邊數多到近似圓形的人，則是凌駕於所有階級之上，稱之為圓形或是祭司。
至於女性，則被設定為不具備任何角度、只有長度的「直線」。
書中有兩條看似充滿希望的「自然演化法則」：
- 每一代小孩都會比父親多出一條邊。但這個法則不適用於商人、士兵或是工人。
- 當底層階級的智慧、知識、品性提升，他們尖銳的頂角也會跟著變鈍，逐漸接近正三角形的角度。
根據以上兩條自然演化法則，圓形階級提出了一條信仰教條：「改進您的形狀。」這條教條背後是「形狀決定一切」的信念，鼓勵人們相信可以透過個人意義、努力、訓練、勇氣與他人的鼓勵，改善自身的地位。
這就像我們現實社會所提倡的：「努力就能有所改變。」提供了人們希望，能透過自身努力不懈，改善生活與階級。
諷刺的是，給予希望，只是為了讓人們以為自己有機會晉升，對現況感到滿足，情願繼續付出努力。只要人們還抱持希望，沒有陷入絕望，就不太可能會起身反抗或引發革命。
圓形階級正是利用這些希望來鞏固統治地位，甚至讓底層階級的人互相對付、分化對立，使得他們無法團結一致，圓形階級則能從中獲益。
這套看似人人都有機會翻身的教條，似乎能帶來階級的流動。然而，這些規則受益者往往是那些上級階層，底層階級幾乎沒有翻身的機會，因為他們缺乏資源與教育，還得付出無數代的努力，才有機會從等腰三角形晉升到正三角形。
這讓我思考著，這些規則設計，往往不是促進階級流動，而是為了鞏固自身地位與統治。
平面國對於女性的偏見與歧視
除了不平等的階級差異外，書中也可以看到許多對於女性的偏見與歧視。
因為女性是不具備任何角度的一條「直線」。只要從兩個端點方向看過去，就像是一個近乎隱形的「點」；其他人一旦沒有注意到，很容易就會被刺傷而致死。
這導致平面國對女性移動的法規異常嚴格，甚至要求女性在移動時必須不斷擺動身體，或發出聲音來提醒他人。此外，女性因為不是多邊形而永遠無法提升階級，更被拒於教育之門外。
以現代角度來看，作者這種種讓人感到荒謬的設定，正是諷刺著當時英國社會的女性地位。她們缺乏自主權，受到當時的法律、道德與宗教教義的壓迫。
認知的牢籠
第一部分介紹了平面國的社會制度，第二部分則是把視野拓展到其他「維度」的世界，呈現出一個人所處的世界如何成為認知的牢籠。
主角正方形，先在夢中造訪了一維世界，也就是唯有直線的世界。面對只能前後移動的直線國國王，正方形試圖要向他解釋什麼是「左右」、什麼是「平面」，卻被對方當成是胡言亂語。而正方形則感嘆直線國國王的無知。
沒想到，當來自三維空間的「球體」造訪正方形時，正方形就像是直線國國王般，拒絕相信還有更高的維度存在。
二維世界沒有「高度」的概念，所以球體來到平面國時，正方形只看到球體的其中一個切面，而且球體可以改變在平面國的大小，甚至是憑空消失。
然而，無論球體如何向正方形解釋什麼是「三維」、什麼是「高度」，正方形仍舊無法理解。最後，球體只好直接把正方形帶往三維空間（好奇到底怎麼帶出去的？），讓他親眼見識立體世界，體會自身的渺小與無知。
有趣的是，當正方形試著用類比的方式，推論三維之上可能還有「四維」等更高維度時，球體卻矢口否認，堅稱不可能有更高的維度存在。
這種環環相扣的諷刺情節，讓我們反思自己，是否像正方形或球體一樣，被自身所學與經驗的認知所困，把眼前看得到的世界當成全部與真理。
隨後，球體要求正方形去散布三維空間的概念，正方形透過「向上，而非向北」（Upward, not Northward）的方式，介紹三維空間的存在，但在平面國卻是被圓形祭司視為異端的行為，最終正方形的下場是被判處終身監禁。
這段追求真理卻遭到宗教打壓的情節，讓我想到日本漫畫家魚豊的《地。-關於地球的運動-》。這部漫畫描述中世紀的宗教將「天動說」視為絕對真理，任何研究「地動說」、試圖推翻「天動說」的人，都會遭到異端審判與殘酷迫害。然而，即便面對宗教的極力壓迫，在不同時代、不同角色的接力犧牲與努力下，這份對於知識與真理的追求從未熄滅，地動說才終於在歷史長河中被證實。
這也提醒著我們，在科學研究與發展時，隨著我們學得越多，知道得越多，更要保持謙遜與好奇心，不要被既有的理論框架限制住。
放下「自己永遠都是對的」這種信念，我們才能不斷重新思考、重新檢視，科學也才會持續進步。
延伸閱讀｜《當我們不再理解世界》心得：我們真的理解這個世界嗎？
延伸閱讀｜《逆思維》閱讀筆記：開啟「重新思考」打破認知盲點
結語
我在剛開始讀這本書的時候，要把大腦從我們習慣的三維空間轉換成二維平面角度來思考，確實需要花費一點時間適應。
光是開頭，作者就花了許多篇幅在建構這個二維世界的種種社會細節，包含各個階層如何劃分、在平面上怎麼靠觸覺與視覺辨識彼此形狀、房屋與社會制度如何運作等等。
雖然前半段的世界觀鋪陳需要一點耐心，但當你逐漸習慣二維的思考角度、進入後半段跨越維度的劇情時，就會看到不同維度的思想互相碰撞。每個國度的人都堅信自己世界的認知，誰都不願承認其他維度存在的可能。整段故事層層相扣，讓人很佩服作者巧妙的安排。
讀完這本書，也讓我重新審視自己：我們會不會也在不知不覺中，被過去的經驗、社會文化制度，或是某種意識形態限制了視野？
當我們面對無法理解的新事物或不同立場的聲音時，不妨先放下防衛與偏見，或許那正是帶領我們看見「更高維度」的契機。
推薦這本經典的《平面國》給喜歡科幻寓言小說、或是享受打破既有思考框架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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