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UCA（易變性 volatility、不確定性 uncertainty、複雜性 complexity、模糊性 ambiguity）這個詞彙，最早是 20 世紀美軍用來形容冷戰後世界混沌不明的局勢，後來被廣泛應用於描述當代社會的變動無常。但當前社會的變化程度，已經不足以用 VUCA 來形容。因此，未來學家 Jamais Cascio 提出了 BANI 時代，代表著脆弱性（brittle）、焦慮感（anxious）、非線性（non-linear）、難以理解（incomprehensible）。
BANI 時代，顯示出外在環境的變化越來越快，看似穩固的系統，可以瞬間崩潰。充滿不安與風險的未來，讓人不敢隨意做出決策。因果關係不再成比例（例如努力與回報不成正比），微小的事情可能引發巨大的改變。而這些事情往往難以理解，讓我們很難去預測未來。
我們在建立目標和計劃的時候，都會尋求過去的數據，以合理的邏輯推論來預測未來。
我們時常預測：股市會大漲還是大跌？AI 會不會取代我的工作？下一波經濟衰退什麼時候來？我們花大量時間閱讀預測報告、追蹤趨勢、試圖搶先一步佈局。
然而，我們很常遇到預測的結果不如預期，計劃時常趕不上變化，或是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所有佈局。
我們拼命去預測那些不確定的事件，但 Morgan Housel 在《一如既往》（Same as Ever）裡告訴我們：與其執著於預測未來會發生什麼「改變」，不如去思考那些「沒有改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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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在說什麼？
本書作者 Morgan Housel，他的前作是暢銷書《致富心態》（The Psychology of Money）。在《致富心態》中，他探討了金錢與人性的關係；而在這本書中，他把視野拉得更廣，討論的是這個變動無常的世界當中，亙古不變的底層邏輯。
作者一如《致富心態》的寫作模式，融入精彩的故事，以及極具說服力的案例，讓我們去理解在變動中那些不變的道理。
有句成語「鑑往知來」，意思是我們能從過去的經驗中，去推論未來。但實際上，鑑往者都知道，來者不可知。
在書的開頭〈千鈞一髮〉章節中，作者就點出：
「歷史上一些重大、影響深遠的變動，都是源自於隨機、無法預測、漫不經心的際遇或決定所創造出來的妙局或亂局。」
在這個時代很多事情的發生都是在「千鈞一髮」之間，也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巧合、意外、運氣，這些看似隨機、無法預測的小事，卻會對未來造成深遠的影響。
既然未來難以預測，我們該怎麼做呢？
所以作者認為：「這世界受到機遇與意外左右，我們不該對事件做預測，而是對人類的行為做預測。因為不管時代怎麼變，人們面對貪婪、恐懼、機會、風險和不確定性的反應，從來就沒有變過。」這也是我們面對未知時，最穩定的預測基準與依循準則。
書中探討了關於人性、金錢和歷史不變的 23 件事，讀完這本書後，我覺得它像是一面鏡子，讓我重新檢視自己面對風險、金錢、故事和期望的方式。以下是我從書中獲得的六個最深刻的觀點。
1. 真正的風險是你沒預料到的事情
作者說：「風險就是你沒預料到的事。」
仔細想想，這句話非常有道理。對於能預測到的風險，我們會做出應對，進而降低其威脅。但那些想像不到的不確定性，才是最危險的所在。
2020 年初，有多少人預測到一場全球疫情會讓整個世界停擺？大多數企業的風險管理計畫裡，根本沒有「全球大流行」這一項。
正如 Housel 所說的：「你為自己想像得到的一切事物做好準備之後，在此之外的東西才是真正的風險。」
「我們非常擅於預測未來，只是不擅於預測意外，而後者往往是最重要的關鍵。」
那我們該怎麼辦？作者給了一個我認為非常實用的建議：
「投資於準備，而不是投資於預測。」
我們只能預期風險會出現，只是不知道何時發生，但盡早做好準備，而非只是不斷預測會發生什麼風險。準備比預測更具有價值。
這讓我想到，與其花時間猜測市場的走向，不如建立一個足夠有彈性的財務緩衝，讓自己在意外發生時不至於措手不及。不管是儲備緊急預備金，還是保持技能的多元性，這些「準備」都比任何精準的「預測」來得有用。
同樣的道理，在面對職場或創業，與其預測未來的走向，不如做好準備。不要一直預測會有什麼風險發生，而不敢做任何嘗試。重點不是想著要規避所有風險，而是在自己能承受的範圍內，勇敢地去嘗試。
2. 提升幸福感的秘訣，就是降低期望
前面提到 BANI 時代，其中一個特徵就是焦慮，而焦慮的來源之一就是期望。當你的期望越高，但現實充滿不確定性、不安和恐懼時，就越容易感到焦慮。
問題是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降低期望值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現代科技的進步，讓我們對生活有了更多的期望，也讓我們更容易感到焦慮。
世界在進步，但幸福感幾乎沒有提升。
我們的大腦總會去根據周遭的環境來衡量幸福感。
以財富為例，財富本質上沒有客觀的標準，一切都是相對的比較，但大多數人都是與身邊人們的狀況來做比較。
我們會去比較，看看他人擁有什麼？如果別人有，就會覺得自己也應該要有。
就算我們已經擁有很多，只要一經比較，還是容易覺得自己不夠好。
我們會被不斷膨脹的期望給壓扁，感到焦慮，感到不幸福。
因此，幸福感取決於你的期望，管理好期望，才能活得更快樂。
想要提升幸福感，那就要降低期望。
正如查理．蒙格說他幸福的秘訣是：「幸福人生的第一守則就是降低期望，過高、不切實際的期望，注定是悲慘。懷抱合理的期望，才能接納人生的際遇，無論好與壞。」
3. 比起好的想法、對的想法和有道理的想法，好故事更容易勝出
作者指出：比起好的想法、對的想法和有道理的想法，最棒的故事更容易勝出。
說好故事能夠抓住觀眾的注意力，引起共鳴。
以《人類大歷史》的作者哈拉瑞為例子，哈拉瑞非常會說故事，他的書之所以暢銷，不只是因為內容有深度，更因為他把複雜的歷史敘事變成了引人入勝的故事。
我覺得這個觀點在日常生活中也非常實用。不管是工作簡報、寫文章、還是說服別人接受你的提案，關鍵不只是你說什麼，而是你怎麼說、怎麼呈現。
以前，指導教授就跟我說過：報告自己的研究發現，不只是呈現數據、寫出你的新發現、新觀點，更重要的是用一個吸引人的故事來包裝你的研究成果。
大學會舉辦三分鐘學術簡報比賽，那些得獎者都能在三分鐘內，透過建立故事框架，將複雜的學術研究用簡單易懂的方式呈現出來，讓聽眾能夠清楚了解。
故事是好的槓桿，尤其是對於複雜的事物。
身為一個閱讀分享者，我也常在思考，我在寫讀書心得時，不僅是整理書中的知識點，更重要的是把這些知識轉化成讀者能產生共鳴的故事。比起一篇乾巴巴的摘要，一篇有溫度、有案例、有故事的讀書心得更能引起讀者的共鳴。因此，我都會加入個人經歷、生活中的例子，讓讀者更能感同身受。
此外，故事還能讓人產生共鳴並買單，關鍵在於你怎麼說、怎麼呈現，而不是你說什麼、你做什麼。
但同時我們也要小心故事帶來的錯誤觀點，就如剛剛提到的哈拉瑞，他雖然很會說故事，但書中的內容仍帶有個人主觀色彩，我們仍需要具備批判性思考來判斷。
4. 難以量化的事物
我們常常希望用數字來客觀地審視事物，例如：KPI、ROI、績效指標，這些量化工具讓我們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但作者提醒我們：這世界上有些重要的事物幾乎無法衡量、也無從預測，尤其是人的性格與思維。
書中以運動表現為例，指出運動表現不只關乎身體的能耐，也關乎你在某個時刻基於大腦願意承受的風險與報酬所擁有的能耐。
換句話說，運動不只是展現運動員的體能表現，更是心理素質的展現，而心理層面大多難以衡量。你無法預測運動員在比賽關鍵時刻，會因為壓力而失常，還是因為壓力而超常發揮。
這也讓我反思自己在閱讀和學習時，很喜歡追求可量化的指標，像是今年讀了幾本書、寫了幾篇文章、學了幾個新技能。但讀完這章後我能理解，有些最重要的成長是無法以數字衡量的，像是思維方式的轉變、看待問題的角度、面對不確定性的心態。
我們要了解到，圖表無法呈現事情的來龍去脈。
或許數字能告訴你一間公司的營收成長了 20%，但無法告訴你，那個讓公司起死回生的關鍵決策，是在什麼行為與思考下誕生的。
要接受這世界上有些事物無法量化，我們需要體認到：創新和進步之所以出現，就是因為這世界上有思維和我們不同的人存在，會做出超乎我們預料的事情。
我們要接受他人眼裡的瘋狂，在另一個人看來可能合乎理智。
5. 複利的奇蹟
談到複利，大多數人只聯想到投資理財。但作者用一個更宏觀的角度來看複利：
「好消息來自複利效應，需要日積月累；而壞消息來自信心崩盤或研究錯誤，可能發生在轉瞬之間。」
進步太過緩慢，慢到讓人忽略。而毀滅往往發生在一瞬間。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的新聞充滿壞消息，因為壞事是立即發生的、戲劇化的，快速抓住我們的注意力；而好事則是緩慢累積的、不起眼的，往往容易被忽略。
另外，作者也提到一個有趣的觀察：「許多進步與好消息和『沒有發生的事情』有關，而幾乎所有的壞消息都和『已發生的事情』有關。」
比如說，一個城市十年沒有發生重大災害，這本身就是巨大的進步，是一個好消息，但沒有人會為此寫一篇新聞報導。但壞消息，像是金融海嘯、全球流行病、戰爭，這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情，卻會被大肆報導。
這讓我重新思考了「耐心」的價值。不管是投資、學習、寫作，還是經營自媒體，真正的成果都來自日復一日的累積。我已經開始經營三年多的閱讀分享，一開始覺得進展很慢，但現在回頭看，每一篇文章、每一次的分享，都在慢慢累積。看似緩慢，但都有所成長。
如果我們把複利精神用到時間管理上，每天省下一點無效的時間，多投入一點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長期下來的差距會非常可觀。
相對地，很多時候一些微小的風險累積起來，就會變成大風險。
作者就提醒到：「小風險不是大風險的替代品；小風險是觸發大風險的板機。」這句話提醒了我們，微小的事情往往容易被忽略，但它們正是促成巨大改變的種子，無論是好是壞的。
6. 樂觀與悲觀都有其必要性
最後這一點，我覺得值得我們好好思考。
究竟是樂觀較好，還是悲觀較好呢？
樂觀讓我們在遇到壞事時，也能相信事情將會好轉，並持續努力；悲觀則讓我們在事情順利時，也能保持警惕，做好風險管理。
作者認為：「進步需要樂觀與悲觀並存。」兩種看似互相衝突的狀態，卻是彼此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作者提出了「理性樂觀主義者」（rational optimist）的概念：承認歷史是一連串的問題、失望與挫折，但仍然保持樂觀，因為他們知道挫折無法阻絕最終的進步。這樣的心態看似矛盾，但其實能讓人看得更遠。
我覺得這跟面對人生，保持「中庸」的態度很相似。過度樂觀的人容易輕忽風險，當意外來臨時毫無防備；過度悲觀的人則會錯失機會，因為他們總覺得「反正做了也沒用」。
真正的智慧在於兩者並存：用悲觀的眼光評估風險，用樂觀的心態採取行動。
書中還有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
「凡事值得追求的事物都會伴隨些許痛苦。秘訣在於不要在意它會痛。」
這讓我想到自己在建立閱讀和寫作習慣的過程中，剛開始的確很痛苦，覺得產出太慢、品質不夠好。但如果因此放棄，就永遠看不到複利的效果了，而且這些分享或許會幫助到某些人。
在悲觀和樂觀之間取得平衡，才能獲得長遠的成功。
後記
讀完《一如既往》，我最大的感受是：這本書不是在教你預測未來，而是在幫你認識自己，並減少對未來的預測。
這讓我不再著眼於預測那些不確定性的事件，而是著眼於那些亙古不變的事情。
同時，也讓我更認識自己在面對風險時的盲點，認識說故事的強大力量，認識自己對數字的過度依賴，以及自己對短期成果的急躁，還有在樂觀與悲觀之間的搖擺。
作者的文字有一個特別的魅力，他不會用艱深的理論或是繁瑣的數據來說教，而是用一個又一個簡單但深刻的故事，讓你在閱讀的過程中不斷點頭，甚至忍不住停下來思考。
VISA 公司創辦人 Dee Ward Hock 曾說：「一本書遠遠不只有作者書寫的內容，它還包含你能夠想像得到與讀懂的一切。」這本書沒有提供標準答案，也沒有告訴你該怎麼做，但它會讓你對很多事情有新的看法，並引導你去思考，沉澱出屬於自己的深刻體悟。
如果你也喜歡思考人性、思考這個世界運作的底層邏輯，我很推薦你讀讀《一如既往》。別急著預測未來會發生什麼變化，先靜下來想想，什麼是從來沒變過的。
那些不變的東西，才是我們真正能依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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